第4章 故人齐聚
正当众人闲谈正酣之际,又进来三人,最前面的两人皆是一身悬镜司官服,神色冷冽,身姿挺拔,走到院中向主位上的两人拱手一礼。他们正是悬镜司的夏冬和她师兄夏春。
林舒晚目光先是落在夏冬身上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这是林舒晚时隔十二年,再次见到夏冬。
年少时她也曾远远见过这位悬镜司女官,知晓她是赤焰旧将聂锋的妻子,性子刚正,武艺高强。看见夏冬,林舒晚心口一紧——悬镜司是当年构陷赤焰的重要推手,可夏冬本人,又背负着丈夫“战死“梅岭的血海苦楚。她对这个人,恨不起来,也亲近不得。
夏春性情更为圆滑世故,眼神四处扫视,打量庭院里的每一个人。
夏冬目光锐利,扫过在场众人:誉王、霓凰、景睿、豫津,最后落到林舒晚身上。
她阅人无数,本能地对这个陌生少年多留意了一瞬——此人沉静得有些反常,站姿规整,气息内敛,不像是寻常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。但抓不到任何破绽,夏冬便移开视线,上前与梅长苏见礼。
“苏先生名动江左,今日得见,幸会。”夏冬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梅长苏温和回礼:“夏大人客气。悬镜司公务繁忙,今日大驾光临,苏某受宠若惊。”
双方寒暄几句,话里便带上了试探。夏冬言语间带着悬镜司特有的审慎,句句都在绕着梅长苏的过往经历、来金陵的目的打转;夏春则在一旁圆滑打圆场,察言观色,时不时补一句看似无关实则暗藏机锋的话。
梅长苏不疾不徐,一一化解,言辞滴水不漏,既不透露底细,也不得罪悬镜司。
禁军大统领蒙挚是最后来的,他跟众人解释说自己是奉旨巡查,顺路到访苏宅。
其金甲配身,身形魁梧沉稳,自带禁军统领的威严气场。
曾几何时,蒙挚也时常入林府,与兄长比武,待她格外宽厚温柔。十二年沧海桑田,故人依旧忠直凛然,守着大梁宫城。
蒙挚目光坦荡地扫过在场所有人,掠过豫津、景睿、霓凰,最后淡淡扫过陌生少年「林晚」。
他阅人无数,却只当这是金陵新晋游历的世家子弟,无半分可疑,转瞬移开目光,上前见礼落座。
众人皆在侃侃而谈。
霓凰郡主频频凝望梅长苏,眼底藏着庆幸与失而复得的欣喜;
蒙挚看似如常应答,实则暗中留意梅长苏的身体与处境;
誉王步步试探,一心想要招揽麒麟才子;
梅长苏温润周旋,运筹帷幄,不露分毫破绽。
旁人皆沉浸在这场金陵最顶级的名士权贵雅聚中。
整个宴席中豫津插科打诨缓解气氛,景睿忠厚温和地缓和着场面,霓凰则沉默地观望着梅长苏,眼里藏着的是难以言说的怅惘,夏冬说话时,眼底深处对梅长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——那是悬镜司对未知谋士的本能戒备。
夏春则更在意梅长苏身后的江左盟势力,几次旁敲侧击打听江左盟的人手布局,而蒙挚看似闲谈实则句句护着梅长苏避开朝堂陷阱。
誉王始终致力于撬动梅长苏站队。
林舒晚全程不多言、不抢镜、不突兀,完美扮演一个陪朋友赴宴的闲散公子。
所有人都忽略她,所有人都不防备她。可她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大,越来越浓。
聚会尾声,众人依次告辞。
夏冬、夏春先行离去。离开之前,夏冬回头又望了一眼梅长苏,眼底带着深深的疑虑,又扫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少年林舒晚,若有所思。
随后霓凰离去,眉眼之间的担忧与不舍,却让林舒晚看了个正着。
蒙挚紧随离开,临走前再三隐晦叮嘱梅长苏保重自身。
誉王满意离去,依旧未放弃招揽之心。
最后只剩豫津、景睿、林舒晚三人同行离开苏宅。
路上豫津还笑着随口一提:“今日苏宅可真热闹,连悬镜司的两位大人都来了。不过夏冬姐姐今天那眼神可真吓人啊,看得我心里发毛。”
萧景睿淡淡附和:“夏冬姐姐,你不是一直都挺怕的嘛。”
唯独林舒晚,笑而不语。她转身与豫津和景睿二人道别后。
她转身向月光下的街道走去,望着天空高悬的月亮她抬手将手掌放置于胸前。锦袍下那枚狼牙吊坠仿佛在告诉她,她不是一个人。
她心底已经暗暗笃定:这个梅长苏,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谋士。他身上,藏着秘密,而她尚不知这秘密是什么,但她坚信她一定会查到的,一定。
而悬镜司的人已经盯上了他——接下来的金陵,只会更乱。
苏宅大门紧闭,庭院归于寂静。
黎纲走入廊下,向梅长苏低声禀报:
“宗主,近来盟中各分部周边总有一股秘密势力在查探,对方组织严密、进退无痕,唯一线索,只知其名为暗影,深挖您的过往踪迹以及当年梅岭旧事,且追查力度极深,远超朝堂任何一股常规势力。我们反追踪数次,都被对方甩掉。”
“另外,今日苏宅外围街道暗中多了些暗线,疑似是暗影组织的人。”
梅长苏静坐廊下,指尖轻轻摩挲着暖炉,眸色微沉。
他脑中瞬间闪过今日庭院里那个安静过分、气质太过沉稳的陌生少年林晚——夏冬多看了他一眼,蒙挚也停顿了一瞬,这少年,绝不简单。
并且那少年身上不知道为何总是让人感觉有几分熟悉,好似多年前的那个人,只是性别不对。
梅长苏甚至有一种这个人绝不可能是敌人的感觉。
“暗影……“梅长苏低声重复,目光望向沉沉夜色,“传令下去,江左盟各处暗桩收敛锋芒,不要主动挑衅,秘密调查一下这个暗影组织的幕后之人。另外,多留意那个林晚,只监视,不打草惊蛇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庭院晚风掠过,吹动梅长苏的衣袂,他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书翻了起来,又吩咐黎纲去换一壶新茶。可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却又不知为何转向了窗外的月亮上,思绪已然飘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