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讨厌
第二天一早，楚瑶去给老祖宗请安，临走前看了旁边院子一眼，门上落了锁，院子里和昨天晚上一样，似乎昨晚的一切只是楚瑶的错觉。
楚瑶来了，栾氏也在，她看到楚瑶，脸色铁青，一看就讨厌极了楚瑶。
栾氏以前是丞相之女，楚旬是下任永安候，先帝还在时两人就成婚了，后来新帝上位，丞相也换了新帝更亲近的人。
世人总是踩高捧低，栾相不再是栾相，家中又无优秀的孩子，栾家便离开了京城，只有栾氏留在了这里。
原本相配的丈夫，忽然变成了她高攀了，楚旬大摇大摆把外面生的孩子带回来，栾氏几欲吐血，却被人劝着忍让，栾家不是以前的栾家了，她也不是以前的栾氏女了。
众人纷纷劝她，反正这些来历不明的孩子也夺不走她儿子的爵位，以后还会成为她儿子的助力，她何必计较呢？
“快来和母亲问好。”
楚瑶乖巧地叫了一声母亲，栾氏忍了又忍，还是忍不下去。
“初到京城，你先学学规矩礼仪，学好了再出来。”
楚瑶点了点头，旁边来请安的少女都露出了怜悯。
学规矩礼仪一时半会可学不好，看来她们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她了。
说是教礼仪规矩，栾氏也不上心，随便吩咐了一下管家，管家便叫林辛找了个嬷嬷过来。
嬷嬷白天有事，只能晚上教楚瑶，一教教一个时辰，隔几天才来一次。
楚瑶不用去请安，没人打扰也乐得清闲，阿米和阿丽倒是和永安侯府的仆从奴婢越来越熟悉。
楚瑶叫他们去打听住在旁边的人，他们一下子就打听到了。
“是楚知川，小姐的兄长，她和小姐一样都是从外面被带回来的。”
得到这个答案，楚瑶没有意外。
楚知川是在几年前被领回来的，那时栾家宰相刚刚卸任，还有余威，楚旬把人带回来，栾氏气疯了，发了好大的脾气。
楚旬无论她怎么闹，都不肯把人送走，他们僵持了多久，楚知川就过了多久在楚家没有身份的日子。
没有户籍，他上不了学，也没有办法去外面做工，府里的人当他是少爷栾氏会生气。
楚旬经常出去，栾氏却一直在府里，他们自然听栾氏的话，于是大家都无视他，好像府里没这么个人一样。
直到后来栾家渐渐的都走了，楚旬承诺绝对不会让楚知川继承爵位，楚知川才真正认祖归宗，得以考功名。
比起他的同窗，他因府里的事情，晚考了三年。还好，他考上了。
一考上，任何人想忽视他都难了，永安侯府内众人好像忘记了以前的种种，都开始称赞起他来。
栾氏如今对楚瑶的处置都已经算是温和了。
“大少爷被关了三年，十六岁才开始考试，若是她也想把小姐关上三年，三年后小姐都十九了，是老姑娘了！”
这世道，男子十六岁开始考试有些晚，却无大碍，女子十九岁才开始嫁人，那就是要被人说的。
楚瑶已经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。
楚瑶一看就知道阿丽在想什么。
“我不会让侯府的人插手我的婚事，我们来京城也不是为了嫁人。”
“府里的路我已经摸清了，过两天林辛出去采买，我就央求他带我出去，我一定会为小姐找到那个人的！”
阿米皮肤黑黑的，一看就不是京城人，说着带着乌州口音的话，很憨厚的模样，林辛对他不设防，过了两天林辛真带着他一起出去了。
盛京对楚瑶而言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，他们三人像一只蜗牛一样，小心翼翼地生出触角，探查外面的情形。
一晃半月过去，天气难得放晴，路上的积雪彻底消失，好像冷意也被带走了。
今日栾氏出去了，府里的女儿们去灯会，男人去诗会了，府里陷入了安静，阿丽满脸愤愤之色。
“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这里还有个小姐啊！”
楚旬自那天之后就没找过楚瑶，好像把楚瑶忘了一样，只有嬷嬷偶尔过来，明明生活在同一个院子，楚瑶和府里其他主人却好像分隔千万里，平日都撞不见什么人。
阿丽本来以为楚瑶来到这里至少能交到几个朋友的。
没成想灯会楚瑶都孤零零的在这里。
阿丽唉声叹气。
“无事，他们走了我刚好出去逛逛。”楚瑶来了半个月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，对府里十分不熟悉。
天渐渐暗了，一片红霞灿灿，楚瑶来到了永安侯府的后山，这里有个池塘。
天气冷了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飘在水上的枯叶，偶尔几只红色的小鱼游过，才叫这孤寂的池塘有了些许生机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阿丽小声提醒。
过了一会，道路尽头出现了两个黑点，随着越来越近，他们似乎看到了两人，停下了脚步。
风轻轻拂过，水泛起了涟漪，楚瑶听说楚知川已经入了翰林做官。
他穿着一身赤红官服，身姿挺拔，仙气飘然，其上绣着的鹤似乎都要飞起来一样。
“是你……”楚知川认出了她。
那日，虽然看不清，那少女明亮的眼眸却深深印在楚知川脑海之中，此刻一见面他便认出来了。
霞光比月光更亮，楚知川得以窥见少女全貌。清浅的绿色裙子，衬得她肤色极白，楚知川不由自主地盯了一会。
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，楚知川眉头皱了皱。
楚瑶见他面色冷淡，一看她就皱眉，沉默了。
真就这么讨厌她吗？
面对讨厌她的人，楚瑶即便再喜欢他，也不会贴过去的。
楚瑶走到他身边，小声地哼了一声，表现出自己也讨厌他的样子，直直从他面前走过去了。
一阵清香席卷而来，蛮不讲理地涌入鼻腔，楚知川被熏得有些晕了。
“站住，你叫什么。”
绿衣少女脚步一顿，似乎呆了呆，而后她缓缓转过身来，面露谴责之色，好像他不应该不认识她一样。
楚知川被她看着，产生了一种他是负心汉的错觉。
楚知川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，确认了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。
少女吸了吸鼻子，露出一些难过的神情，眼睛红了，像是要哭了一样，楚知川心中一跳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我叫楚瑶。”
楚瑶这次是真委屈了，她以为楚知川是故意不想和她有牵扯，没想到，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！
“你是，你是刚刚被接回来的小姐！”王安震惊的道破了楚瑶的身份，楚知川也想起来最近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妹妹。
此时想来，那日楚瑶为何出现在那已经有了答案。
她和他一样都是栾氏最讨厌的人。
楚瑶见他没反应，倔强地又说了一遍：“我叫楚瑶！”
“原来是妹妹。”楚瑶猛地抬头，眼睛亮亮的，楚知川表情平静，好像只是随口敷衍了一下，楚瑶知道了……
他彻彻底底忘记了她，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
楚知川见楚瑶眼神暗淡了下来，像天上的星星骤然熄灭一样，楚知川心中莫名有些难受。
“我讨厌你！”楚瑶忍不住落下了眼泪，阿丽瞪了楚知川一眼，又瞪了王安一眼，王安挠了挠头，实在摸不着头脑。
楚知川脸上闪过一抹困惑，他真不认识楚瑶。
可是楚瑶表现得好像他不认识她，是天大的罪过一样，忽然，楚知川想到了什么。
他不认识楚瑶，楚瑶认识他，只有一个可能。
楚瑶认识真正的楚知川，真正的楚知川有个妹妹。
王安眼睁睁看着他们少爷脸色变了又变，紧紧跟在楚瑶屁股后，前方便是她们的居所。
楚瑶和阿米打开隔壁的门，看都没看两人一眼，又砰的一下关闭，王安和楚知川跟在后面吃了一嘴灰尘。
楚知川还站在门口，久久未离去，他眼睛一直盯着院子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少爷，少爷？”
“帮我去和楚城传个话，就说我同意帮他了。”
王安张大了嘴巴。
楚城是侯府五爷的孩子，最近正准备考试呢，楚知川考上状元，五爷便叫楚知川去教导楚城，楚知川直接拒绝了，他要准备做官了，耽搁不得，没空。
如今刚刚入翰林，深得大人看中，忙得很，半月回一次家。现在忽然改变主意，王安怀疑楚知川疯了。
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要二妹妹带着楚瑶一块玩。”
楚知川说完，王安愣了。
在翰林院已经够忙了，再挤出时间来回奔波教楚城，只是为了一个刚刚回来的妹妹，这就是兄妹情谊吗……
楚瑶对此一无所知，她伤心得不行，阿丽看她那么伤心也难过，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，想了一会她灵光一闪。
“之前小姐为了让少爷好好读书诈死过一回，他会不会是在为这个生气啊。”
楚瑶忽然想起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，顿时心虚了。
她嘟囔道：“那不是他不好好学，总想着去找我嘛，这怎么能怪我。他现在学好了我不就回来了。”
说到底，还是楚知川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