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坦白

小燕子刚迈出景阳宫的门槛,衣袂还未完全舒展,突然像被无形的线拽住一般,猛地顿住脚步。那股刚从深宫挣脱的轻快瞬间褪去,脊背挺得笔直,周身的气场骤然冷冽如冰,连带着殿外的日光都似黯淡了几分。

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老佛爷那张沉得能滴出水的脸上,没有半分往日的畏惧或恭敬,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与锐利。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,在寂静的宫道上掷地有声:“老佛爷,您别急着动怒,也别忙着责罚谁。有些话,我憋了太久,今日索性说个明白,省得您总把我当那个懵懂无知、任人拿捏的丫头片子。”

老佛爷眉头紧蹙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沉声道:“放肆!你一个晚辈,竟敢用这种语气对哀家说话?”

“放肆?”小燕子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又落回老佛爷身上,“比起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,我这点语气,算得了什么?您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?早在我刚入宫不久,您就吩咐高无庸公公,暗地里调查我和我哥哥箫剑的身世,查得仔仔细细,连我爹娘当年在浙江的街坊邻居都没放过——您以为我不知道您的心思?”

她向前逼近两步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老佛爷的心底:“您查到我已故的爹娘,是前浙江巡抚方之航与杜雪吟,查到他们的死因蹊跷,便动了歪心思。您想拿着我爹娘的冤屈做筹码,牵制我和哥哥,让我们兄妹二人在您面前服服帖帖,不敢有半分违抗。您怕我哥哥箫剑的身世曝光后,会影响晴儿的名声,更怕他们俩情投意合,坏了您心中的盘算,便处处刁难,暗中施压,逼着晴儿和我哥哥分手,让晴儿左右为难,日夜煎熬。”

“不止这些,”小燕子的声音更冷了,带着一丝嘲讽,“您觉得我出身‘不明’,配不上永琪这个皇子,又看中了陈知画那副看似温婉听话的模样,便借着‘为永琪绵延子嗣’的由头,硬逼着永琪娶她。您一步步布局,一边用我爹娘的死因威胁我,一边用晴儿的前程牵制我哥哥,再用永琪的婚事拿捏我,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攥在掌心里,顺着您的心意走,让陈知画坐稳侧福晋的位置,让您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陡然变得凌厉:“老佛爷,我敬您是皇阿玛的母亲,是皇室的长辈,一直对您忍让三分。可您也别得寸进尺,把别人的忍让当成软弱,把别人的底线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泥地!我再怎么说,就算当年流落民间,吃尽苦头,那也是堂堂浙江巡抚方之航的嫡长女,是正经的官家小姐,根正苗红!”

说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眼神扫过脸色惨白、浑身发抖的陈知画,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:“可她陈知画算什么东西?也配和我比身份?她爹陈邦直,陈阁老?哼,说出来不怕让人笑话!一无实职官位,二无兵权在手,不过是凭着一张巧嘴,会讨皇阿玛的欢心,才混了个‘红人’的名头,就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,能让女儿踩着我上位了?”

“论官职,我爹方之航是浙江巡抚,那是封疆大吏,管辖一省之地,手握实权,造福一方百姓,何等风光!论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,您真以为陈邦直能排上号?皇阿玛身边,只要有李玉公公这一个得力助手就够了——李玉公公跟着皇阿玛几十年,忠心耿耿,办事妥帖,皇阿玛的心思他最懂,宫里的事务他打理得井井有条,这样的红人,才是真真正正能在皇阿玛身边说上话、顶用的人!”

这话一出,站在一旁的李玉公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眼底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欣慰——还珠格格这话,可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!皇上向来眼里不揉沙子,身边确实不需要太多“红人”,他李玉跟着皇上这么多年,的的确确是凭着真心和本事站稳脚跟的,陈邦直那种只会趋炎附势的,确实没法和自己相提并论。

小燕子没理会李玉的反应,继续对着老佛爷说道:“陈邦直连李玉公公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,他的女儿陈知画,又凭什么和我这个官家嫡女比?您逼着永琪娶她,无非是看中她听话、能被您掌控,可您有没有想过,皇阿玛心里真正疼的是谁?真正认可的是谁?”
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警告:“我今日把话说到这份上,也算是给您提个醒。我爹娘的冤屈,我迟早会查明真相,给他们一个公道;我哥哥和晴儿的婚事,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;而我和永琪,既然已经和离,往后便各不相干。您若是再执迷不悟,继续利用我们的身世做文章,继续逼迫晴儿,继续偏袒陈知画、步步紧逼,那可就别怪我不顾及皇家颜面,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皇阿玛!”

“您应该清楚,皇阿玛最看重的就是手足情深和朝中纲纪,若是让他知道您为了一己私欲,不仅拿已故大臣的冤屈做筹码,还逼迫子女、挑拨离间,甚至纵容陈家仗势欺人,您觉得他会如何看待您这位母亲?到时候,母子反目成仇,整个皇室都会跟着蒙羞,这恐怕不是您想看到的结果吧?”

小燕子的目光死死锁住老佛爷,语气冰冷而坚定:“老佛爷,我劝您最好适可而止,不要做得太过分。我小燕子虽然性子直,不爱算计,但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。您若是肯安分守己,不再插手我们的事情,那我们依旧敬您是长辈;可您若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,那就休怪我不念情面,鱼死网破!”

一番话掷地有声,说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。老佛爷脸色铁青,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,指节都泛了白,却一时语塞,竟找不到反驳的话。陈知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,瑟瑟发抖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永琪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燕子,心中除了愧疚,更多的是震撼——他从未想过,她竟然什么都知道,更从未想过,她竟有如此胆魄,敢在老佛爷面前说出这些惊天动地的话。

小燕子看着老佛爷铁青的脸色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拿起自己的弹弓,再次迈开脚步,这一次,没有丝毫犹豫,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外走去。那背影挺拔而决绝,仿佛身后的一切算计、纷争、束缚,都已被她远远抛在身后,只朝着那片属于自己的、无拘无束的自由天地,坚定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