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魂穿

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正午的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,景阳宫的软榻上,小燕子猛地睁开眼,额角的纱布还缠着,却没了往日的懵懂迷茫。眼底翻涌的,是来自异世的清醒与锐利——她不是那个会为了永琪的冷落暗自垂泪、被陈知画的伪装骗得团团转的小燕子了。

接收完原主的记忆,她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发慌。原主有多纯粹,陈知画就有多虚伪;原主有多珍视与永琪的情意,那对“郎才女貌”的身影就有多刺眼。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通报:“小姐,知画姑娘带着点心来看您了。”

“让她进来。”小燕子掀开被子起身,随手抄起桌上永琪早年为她做的弹弓把玩,指尖摩挲着熟悉的木纹,眼底却无半分温度。

门帘轻掀,陈知画款步而入,一身水绿色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,柳叶眉下的杏核眼满是“关切”,手中端着精致的食盒,声音柔得像浸了蜜:“姐姐醒了?听闻你摔伤了脑袋,妹妹日夜惦记,特意做了些杏仁酪来,想着给姐姐补补身子。”

她说话时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小燕子手中的弹弓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,随即又换上温柔的笑意:“姐姐还是这般喜欢这些玩物,只是如今已是嫡福晋,总拿着弹弓,怕是会被人说闲话呢。昨日我与五阿哥论诗,他还说,女子当娴静温婉,才配得上皇子福晋的身份。”

这话若是原主听了,定要急得面红耳赤,或是委屈落泪。可此刻的小燕子只是淡淡抬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哦?那知画妹妹倒是说说,什么样的身份配什么样的东西?是你这杏仁酪配得上凝芳斋的侧福晋,还是我这弹弓,配不上当年在围场救了皇子性命的小燕子?”

陈知画被噎得一愣,端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,随即眼眶一红,泫然欲泣:“姐姐误会了,妹妹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只是怕姐姐被人诟病,辜负了五阿哥的心意。”

“辜负?”小燕子放下弹弓,一步步逼近她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与永琪相识于微时,他说喜欢我纯粹不造作,说我的弹弓比任何诗词都珍贵,这些话,妹妹怕是没听过吧?倒是妹妹,顶着‘救箫剑’的名头嫁进来,转头就忘了自己是怎么入宫的,日日在永琪面前搬弄诗词、故作柔弱,这就是你说的‘不辜负’?”

陈知画脸色煞白,强忍着泪意后退半步,恰好撞上门外进来的永琪。她顺势倒在永琪怀里,声音哽咽:“五阿哥,你可算来了,姐姐她……她定是误会我了,我只是一片好心……”

永琪下意识扶住她,看到她泛红的眼眶,又看向小燕子冷硬的神色,眉头顿时皱起:“小燕子,你刚醒身子弱,怎么这般说话?知画也是一片好意来看你。”

“好意?”小燕子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两人紧挨着的身影,“她的好意,就是挑拨我与你的关系,就是拿着‘老佛爷的嘱托’当幌子,日日缠着你论诗抚琴,就是在御花园里,故意让我看见你们‘郎情妾意’,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提着桂花糕站在原地?”

永琪脸色一变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被小燕子打断。她转身走到桌前,拿起早已备好的纸笔,挥毫写下几行字——字迹虽不算工整,却笔锋凌厉,字字清晰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永琪疑惑地走上前。

“和离书。”小燕子将纸笔拍在他面前,声音掷地有声,“永琪,我小燕子虽没读过多少书,却也知道‘真心’二字值千金。当初你说‘山无棱,天地合,才敢与君绝’,我信了;如今你偏袒心机深沉之人,冷待于我,这情意便也散了。你若想留着你的知画妹妹,便签了这和离书,从此我们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
陈知画闻言,哭声戛然而止,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燕子。她从未想过,这个莽莽撞撞的女子,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提出和离!

永琪更是震惊,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燕子,她眼中没有委屈,没有不舍,只有决绝。他忽然想起,当年在围场,她骑着惊马却眼神坚定,说“我小燕子天不怕地不怕”;想起大婚之夜,她掀开盖头笑得明媚,说“往后我们一起闯天下”。那些被陈知画的温柔乡渐渐模糊的记忆,此刻突然清晰起来。

“姐姐不可啊!”陈知画连忙从永琪怀里挣脱,扑通一声跪在小燕子面前,泪水直流,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不该惹姐姐生气,你千万不要和五阿哥和离!若是老佛爷知道了,定会责罚我的,说不定还会迁怒于箫剑哥哥……”

这话说得诛心,既卖了可怜,又搬出了老佛爷和箫剑,拿捏着永琪的软肋。若是从前,永琪定会立刻软下心来,劝小燕子收回成命。

可小燕子只是俯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冰冷:“陈知画,你少拿箫剑当挡箭牌。你嫁进来,本就是老佛爷的算计,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跳进这深宫漩涡,如今又装什么受害者?你以为装柔弱、博同情就能留住永琪?就能坐稳侧福晋的位置?我告诉你,没用!”

她转头看向永琪,目光坦荡:“永琪,你若是个男人,就该拎清楚。真心待你的人,被你弃如敝履;揣着心机骗你的人,你却视若珍宝。今日这和离书,你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——我小燕子,绝不做任人拿捏的怨妇!”

话音刚落,老佛爷带着宫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,显然是被陈知画提前安排的人请过来的。看到跪在地上的陈知画和桌上的和离书,老佛爷脸色一沉:“小燕子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景阳宫撒野,还逼永琪和离?”

“老佛爷这话可就错了。”小燕子不卑不亢地行礼,“我不是撒野,是讨公道。陈知画入宫以来,日日挑拨我与永琪的关系,装可怜诬陷我推她摔倒,在皇阿玛和您面前故作贤良,背地里却心机深沉。这样的女人留在永琪身边,才是毁了他!”

“你胡说!”陈知画哭喊着,“姐姐,我何时诬陷过你?那日我摔倒,只是意外啊!”

“意外?”小燕子冷笑,转头看向一旁的金锁,“金锁,那日你可看见了?是谁故意在假山旁拦住我,又‘不小心’撞在我身上,然后自己滚下去的?”

金锁立刻上前,朗声道:“回老佛爷,奴婢看得清清楚楚!是知画姑娘故意撞向小姐,然后自己摔倒的,还逼着奴婢不许说出去,否则就责罚奴婢!”

人证在此,陈知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再也维持不住温婉的伪装。老佛爷看着她慌乱的神色,又想起往日里她的种种“巧合”,心中渐渐有了计较。

永琪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的一切,终于彻底清醒。他想起陈知画的步步紧逼,想起小燕子的委屈隐忍,想起自己的摇摆不定,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。他拿起桌上的毛笔,毫不犹豫地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小燕子,是我错了。”永琪声音沙哑,“这和离书,我签。往后,你自由了。”

小燕子看着签名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。她转身看向惊慌失措的陈知画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:“陈知画,你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,终究是一场空。这深宫里的算计与虚伪,我不稀罕,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。”

说罢,她拿起自己的弹弓,大步流星地走出景阳宫,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。身后,是陈知画崩溃的哭声和老佛爷的怒斥声,而她的前方,是属于自己的、无拘无束的自由天地。

魂穿一场,她不仅替原主撕了绿茶,报了冤屈,更让小燕子真正挣脱了深宫的牢笼,活出了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