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目光中降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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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陆淮

校医室内,刘婧手脚麻利,迅速处理好了鹿桉纾的伤口。

她一边收拾医药箱,一边耐心叮嘱:“这几天伤口别碰水,有任何不舒服,随时来找我。”

声音轻柔,满是关切。

“好的,谢谢医生。”

鹿桉纾轻声回应,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经历这一连串波折,她身心俱疲,只想找个安静地方沉沉睡去。

穿裤子时,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,疼得她动作僵硬迟缓,每一下挪动都艰难无比。

上药时伤口还只是隐隐作痛,裤子刚一碰到,钻心剧痛便瞬间袭来,疼得她眼前一黑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额头瞬间布满细密薄汗。

她双手紧紧抓住床边,指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无声地诉说着疼痛与坚韧。

刘婧见状,赶忙上前帮忙,心疼道:

“你这孩子太逞强了,疼就喊出来,怎么也不知道叫我一声呢?快坐下,我帮你穿,小心千万别扯到伤口。”

在刘婧的协助下,鹿桉纾很快收拾妥当。刘婧陪着她往校医室门口走去,满脸担忧,再三问道:

“你这样一个人真没问题吗?要不叫家里人来接你?我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
两人刚踏出校医室的大门,就看见江沐珩慵懒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。

他身形修长,逆着光,周身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,可神色间却透着几分焦急与不安。

刘婧见到江沐珩有些惊讶:“诶,小帅哥,你居然还在啊?”

随即又笑着说,“可太好了,那我就把小同学交给你了,你一定要仔细着点,安全送她回家哦,拜托了。”

江沐珩那冷若冰霜的面容,在见到鹿桉纾的瞬间,迅速变得柔和。

他立刻上前,稳稳地将人扶住,动作轻柔又小心,生怕弄疼了她,说道:

“谢谢刘医生,您放心,我一定会安全送她回家的。”

“好,那我先忙了,你们路上千万小心。”

“刘医生再见。”

刘婧匆匆关上门,回到工位赶论文。

鹿桉纾和江沐珩正要离开,突然,鹿桉纾余光瞥见一旁的大男孩,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。

陆淮!?这小子是陆淮!

那个小她一届的男孩,曾经天天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,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
无论是课间短暂的休息时光,还是放学后悠长的归家路途,陆淮总是找各种借口凑到她身边。

有时是偷偷藏在书包里许久的香甜小零食,满脸笑意地递到她面前;有时是眉飞色舞地讲述那些幼稚却充满童趣的趣事,眼睛亮晶晶的,只为看到她嘴角上扬的笑容。

鹿桉纾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,可后来,她去了H市,学业渐忙,两人也渐渐断了联系。

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,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
再后来,听闻关于陆淮的事,是多年后偶然与初中学妹相遇时得知。

那些消息零碎不堪,误入歧途、戴罪立功、出国……

片段像一团乱麻,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陆淮。

江沐珩见鹿桉纾发呆,轻轻晃了晃她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?”

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
鹿桉纾回过神,歉意地对江沐珩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
刚想开口说话,陆淮却抢先一步上前,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和不甘,急切地说道:

“鹿桉纾,你没事吧?我家里有从国外带回来的特效药,对伤口恢复很有帮助,你把联系电话给我,我一会儿回去拿了给你送去。”

一边说着,一边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,手指悬停在屏幕上,作势要记下她的联系方式。

鹿桉纾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稚嫩脸庞,心中感慨万千,只觉回来真好。她轻轻笑了笑,对陆淮说道:

“谢谢,我没事儿,就是一点擦伤,已经上过药了,休息几天就好,多谢你的关心。”

声音温柔,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。

陆淮摸了摸鼻子,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

“关心同学应该的嘛,刚才你参赛的时候我正好在参加别的项目,没注意,听到消息,我第一时间赶过来的。”

“哦,对了,你这是要回家吗?要不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鹿桉纾摆了摆手,看向江沐珩说道:“不用了啦,你一会儿应该还有个项目要参加吧,我让江沐珩送我回去就行。”

陆淮微微一怔,眼中闪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:

“行,那你好好休息,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。”

说着,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纸条,动作迅速地塞进鹿桉纾衣服口袋里,随后有些别扭地转身跑开了,背影带着一丝少年的落寞。

鹿桉纾有些无奈,看着陆淮离去的背影,陆淮这样子倒是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如出一辙,一点都没变。

她不禁想到,若是前世他真的误入歧途,那这一世,自己是不是可以尽自己绵薄之力帮帮他?

想着,手也不自觉地捂上了衣服口袋,仿佛握住了一份珍贵的责任与期许。

从医务室到学校门口的路程本就不长,可因着鹿桉纾行动不便,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,这路便显得格外漫长。

江沐珩搀扶着她,两人的身影在校园的小道上缓缓移动。

微风轻轻拂过,吹动着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,却怎么也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。

江沐珩的心思全在鹿桉纾身上,他的手稳稳地托着鹿桉纾的胳膊,那力度恰到好处,生怕弄疼了她,可他的心却觉得空落落的。

今天鹿桉纾突然喊出他的名字,那一瞬间,他惊喜得仿佛心都要跳出嗓子眼,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。

可惊喜过后,担忧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。他害怕鹿桉纾只是听旁人喊过他的名字,并非真正记起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儿时玩伴。

刚才看到鹿桉纾和陆淮互动,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和不爽更是如同野草般肆意蔓延。

他忍不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,在鹿桉纾心里,自己到底算什么呢?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,还是仅仅因为长相出众的转学生?

这些疑问像一把把小锤子,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他的心。

鹿桉纾方才心思全被陆淮吸引,此刻才突然惊觉,自己和江沐珩还并不熟悉。

江沐珩转学到的班级和她不在一个班,虽说教室都在同一层,却不是同一幢楼。

虽说江沐珩长相出众,作为转学生,引起大家的关注很正常,自己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什么稀奇。

可现在她这般自然地让他送自己回家,好像确实有些不妥。

鹿桉纾心里七上八下,想着该怎么解释才好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,怎么说都显得多余。

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,只能任由江沐珩搀扶着,两人的脚步在沉默中显得更加沉重。

不知不觉,校门口到了。

鹿桉纾这才发现,江沐珩不知什么时候叫的车,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路边。

江沐珩轻轻打开车门,扶着鹿桉纾坐进去,自己也随后上车。

他问完鹿桉纾家里的地址,鹿桉纾机械般地说了个地名,随后车厢里又恢复一片死寂般的沉默。

江沐珩望着车窗外,思绪飘远,他多希望鹿桉纾能主动和他聊聊过去,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。

比如,“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日子吗?”或者“这些年你过得好吗?”

可她什么都没说,这沉默就像一堵厚厚的墙,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
鹿桉纾则盯着自己的脚尖,心里满是纠结,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,她觉得自己和江沐珩之间好像隔着一层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墙,怎么都跨不过去。
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,那是她内心紧张和纠结的无声体现。

车缓缓前行,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,可两人都无心欣赏。很快,车停在了鹿桉纾家楼下。

江沐珩先下车,又绕到另一边,扶着鹿桉纾下车。

鹿桉纾站稳后,抬起头,看着江沐珩,轻声说道:“今天谢谢你,麻烦你送我回来。”

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疏的客气。

江沐珩笑了笑,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说道:“不客气,你好好养伤。”

两人就这么站着,互相看着对方,似乎都有很多话想说,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
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,他们只是礼貌地道别,然后转身,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。

江沐珩上了车,车缓缓驶离,鹿桉纾望着车远去的方向,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