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(三)
炎修清倚坐在红木椅上,手中轻轻的揉摸着一块玉佩,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块清澈的几乎透明的玉上。这块雕着窈窕美人的玉,是宁宁生前最喜欢的东西,终日都戴在身上。从她被害直到今日已经有八年多了,这个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王府中?钟叔那日将这块美人玉交给他时,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宁宁贴身的东西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忽然出现在眼前。当他握住它时,他的心跳动的有多快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炎修清将手中带着凉意的玉提起,灯光下,拴在红绳上的玉佩在空中轻轻地晃动着。清的如水一般的玉上,那个着碧绿罗裙的姑娘腰身纤细,裙摆飞舞,脸上带着纯净的笑颜正望向他。他仿佛看到宁宁正站在玉中,笑眯眯的看着他,一双眼睛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情谊。
炎修清有一瞬间的窒息,眼中渐渐的湿润。他从未想过会害了她,从未想过她会死的那么惨,他恨不能将鬼谋子千刀万剐,却是终不能如愿。
木门发出了一声响动,随后传来钟叔的声音,吩咐着下人拿油来润一下门轴。
炎修清敛起情绪,将玉戴在脖颈上。美人玉带着冰冷滑落在他胸口上,他伸手将衣领整了整,修长的手隔着衣服轻轻地抚了一下那块玉,像是此时宁宁正窝在他的胸前一般,使得他无比的安心。
钟叔走了进来。炎修清抬眸看向他,口中问道:“找到了?”
钟叔走到他面前,回道:“刚刚回来了。”
炎修清的手指在桌子上轻叩着。
:“你派去的人竟将他跟丢了,连他是不是出了鸳鸯山都不清楚。到底是那些人太垃圾,还是他真的很厉害?”
钟叔垂着的眼皮跳动了一下。
:“三公子身边的两个亲卫武功很高,他们不敢跟的太近。据他们讲,他们是在大雨中将人跟丢的,后来他们一路寻过去,只找到了一只巨蛇的尸体,再也没有发现三公子一行的行踪,不知是不是故意隐藏了踪迹。”
炎修清一双眸子只盯着桌面,抿紧双唇,脸上喜怒难辨。钟叔看了主子一眼,又道:“三公子去鸳鸯山,具体有什么目的还不清楚,兴许只是一时好奇,毕竟这些年他特别喜欢探解一些灵异怪事。”
炎修清抬眸看向垂首立在面前的老人。
:“他虽是不会武功,思维却是极为的敏捷,是这个世上少有的聪明人。他深夜去往鸳鸯山不会是只好奇那么简单。”
钟叔看向炎修清,问道:“王爷的意思是,他已有所察觉?”
炎修清沉声道:“这些年他所做的只是围绕着一件事——找到害死宁宁的凶手。他应该是知道了点什么,所以才会进山。”
:“他即便是有所察觉,去了鸳鸯山又会有什么发现?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八年,什么也不会留下。当年王爷也去过那个山洞,除了看到一些破碎的瓦片,巨蟒的尸身,再无发现。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,恐怕也只有死去的鬼谋子知道了。”
炎修清的眼前浮现出那日的情景。遍地都是破碎的瓦片,绿色的液体和鲜红的血流的到处都是。那只体内养着通灵珠的大蛇被剖成了两半,肚皮外翻,样子骇人。他寻遍了整个山洞都没有找到宁宁的下落,当时还心存侥幸,以为是鬼谋子将她带走了,却不成想竟成永别。
:“无论怎样,三公子已经回府了。后日的事情才是大事,容不得出一丝差子,否则王爷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。”
炎修清将身子松松的倚在椅子中,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。
:“本王心中对这个表弟是看不透的,只怕明日之事有变。”
钟叔向前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到了一杯茶水。
:“三公子再聪慧过人,毕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爷。公府也只是明面上显赫,在朝中已无一点根基。他的心中总会忌惮王爷,不会乱来的。这几年他与王爷也算是在同一艘船上的,如果王爷事败,对他公府又有什么好处呢?小公爷那么通透的人,这一点他会比旁人看的更明白。”
炎修清沉默了一刻,轻声道:“罢了,如今已是箭在弦上,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一切等过了明晚再说。”
讲着抬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水,又道:“守城军总共去了多少?”
钟叔回道:“今日皇上又调了一千人前去,加上昨日去的人,光守城军就有两千人,明日他们这些人是回不来的。狄默语豢养的巨蛇总共有十四只,到现在还有六只他们没有找到。据眼线的消息,去的人已经死了过百了。”
炎修清眸光中透出了点点光亮,带着冰冷看向墙壁上的琉璃盏。
:“巨蛇害死了那么多人,父皇心中就一点也不忌惮?还会在老七生辰颁布诏书?那个女人不会坐等,肯定会有所动作的。”
钟叔从袖口中拿出一张纸条来。
:“这是宫中刚刚送来的。”
炎修清接了,展开来。
钟叔退了回去,半垂着眸子道:“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,明日但等王爷的信号。如果狄默语之策不灵验,便可按第二方案行动。”
炎修清将手中的纸条放在桌子上,向着钟叔的方向推了推。钟叔伸手拿起纸条。
:“这个女人倒是思虑周详,竟然暗中调动了二十里外的虎贲营。”
讲着,炎修清的嘴角浮出了带着嘲讽的笑来。
:“那个自称效忠皇上的严守一,竟是皇后的走狗。”
钟叔走向前掀开灯罩,将纸条伸进跳动的烛火上,纸条带着好看的青黄色迅速的卷缩在一起,燃成了灰烬。
:“看来明晚皇后是志在必得。只是她如此调动,帝都城外岂不是无人把守?看似聪明实则愚蠢。”
炎修清淡淡的笑了。
:“待本王事成,还真的好好感谢她信任的人。”
钟叔半垂着眸,犹豫了一下,道:“老奴对这个人还是心有疑虑。”
炎修清抬眸看向这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几年的人。从他五岁起他便照顾他,呵护他,传授他武功护身,亦师亦父。在他心中这个如今垂垂老矣的人,要比他的父皇更让他亲近。有时他会觉得他就是自己的父亲,是这个世上除了母妃待自己最好的人,是他唯一的亲人。这些年为了他的心愿,他费劲了心机,现已是两鬓白发,皱纹纵横。
炎修清忽然发现,他已经是如此的苍老了,再也不是那个声音洪亮,腰身挺直的人了。
钟叔带着沙哑的声音又传来。
:“王爷对这个人还是要多加防备。”
:“钟叔今年是不是五十有二了?”
钟叔闻言,垂着的眼皮颤了颤,回道:“回王爷,老奴现年已经五十三了。”
炎修清看向他的目光柔和如水。
:“此次事成,本王再也不让钟叔劳累了,让您老人家好好的享享清福。”
钟叔垂在一侧的手臂抖了一下,脸上看不出情绪来,许久开口道:“多谢王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