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心之契奇妙幻想同人

无心之契
简介:七百年光阴,如同指间流沙,悄然逝去。曾经的苍莽山林,早已被钢筋水泥的森林所取代;曾经的部落聚居,也已化为车水马龙、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。唯有轮回的法则,依旧冷酷而精准地运行着,将古老的灵魂,投入崭新的皮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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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孤影
朔风野大,吹得林涛如怒,万木萧萧。这是一片不知绵延了几千几百里的苍莽老林,古木参天,枝椏虬结如龙爪,将天光撕扯得斑驳破碎。厚厚的腐殖层积累经年,踩上去松软无声,散发出泥土与朽木混合的、略带腥甜的陈腐气息。蕨类与藤蔓疯狂滋长,纠缠不休,七百年前的天地,灵气虽未全然泯灭,却更遵循着最原始赤裸的法则——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。
林间稍显开阔的一隅,几只毛色斑杂、体型不一的野犬,正围着一头刚断气不久的麂子,埋头撕扯,呜咽低咆之声不绝于耳,是为一场属于它们的盛宴。血肉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,更激得它们眼珠发红,护食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。
而在不远处,一丛茂密的、带着尖刺的灌木所形成的浓重阴影里,悄无声息地蹲坐着一团物事。那是一只通体黢黑的狗,毛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,又似最沉郁的子夜,自鼻尖至尾梢,竟寻不出一丝旁的杂色。它名唤小宇,身形算得矫健匀称,四肢修长有力,一对眸子在阴影中亮得惊人,澄澈如同山涧清泉,偏生披了这身极致之黑。这黑色,在日光下不反射半点光泽,吸尽了所有光明;在月夜里,则仿佛彻底消融于黑暗,了无痕迹。于这片讲究保护色,或棕或黄或灰以融入环境的山林生灵而言,它这身墨色,便成了最扎眼的异类,一种无声的格格不入。
犬群中,那头最为高大健壮、脖颈处有一圈蓬松鬃毛的黄犬似乎是首领,它猛地抬起头,停止了撕咬,喉间滚动着威胁的低吼,目光如淬了毒的钉子,狠狠刺向阴影里那团沉默的黑。那眼神里,没有丝毫对同类的亲和,只有赤裸裸的排斥、警惕,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。仿佛小宇这身纯粹的黑色,是什么不祥的征兆,会为族群带来厄运。
小宇迎着那目光,默默地垂下头,尖耸的耳朵也耷拉下来,喉间没有发出任何辩驳或乞求的声音,只是将那本就蜷缩的黑影,努力地缩得更紧了些,几乎要与身后的灌木阴影融为一体。它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,这种待遇。自它懵懂知事,踉跄学步起,便因这身与众不同的皮毛,被同族视作异数,看作怪物。母亲在它断奶后不久便在一次狩猎中殒命,它甚至记不清母亲温暖的触感;一同出生的兄弟姐妹,也在能独立觅食后迅速疏远了它。它并非没有尝试过靠近,摇着尾巴,发出示好的呜鸣,换来的却永远是龇出的獠牙、凶狠的驱赶,乃至无情的撕咬。
这黢黑,是它的原罪,是烙在它灵魂与皮毛之上,永世无法洗脱的孤寂印记。它不属于任何群体,这片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山林,于它而言,只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囚笼。
腹中饥火中烧,肠胃因闻到血肉香气而剧烈地痉挛着。但它知道,那群体的盛宴,从未有它的份儿。它只能靠自己,去荆棘丛中寻觅些干瘪的野果,去腐烂的树干下翻找些肥嫩的虫豸,或是冒着被尖刺划伤、被毒物蜇咬的风险,捕捉那些更机警、更弱小的猎物。
它悄悄起身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转身没入更深的林影之中。林间稀疏的光线透过层叠的叶隙,斑驳地洒在它黑缎般的皮毛上,却依旧映不出半点光亮,仿佛那黑色能吞噬一切。它行走时,脚步极轻,肉垫落在厚厚的落叶上,几近无声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山林,也惊扰了那些不愿容纳它的、色彩斑斓的生灵。它的孤独,不仅是形单影只,更是被整个世界的色彩与喧嚣抛弃后,所陷入的、万籁俱寂的沉寂。风穿过林梢的呜咽,远处溪流的潺潺,鸟雀的啁啾,都成了衬托它静默的背景。
它不知该去往何方,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,直到听见淙淙水声,一条清澈的山溪横亘眼前。它俯下身,贪婪地舔舐着甘冽的溪水,水中倒映出它黢黑的身影,随着水波晃动,破碎而不真实。它望着水中的自己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,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与哀伤。
山林深处,有一片水泽,芦苇丛生,高可没人,其间点缀着几汪清澈见底的浅洼,是诸多飞禽走兽日常饮水休憩之所。平日里,此地也算得上一处生机盎然,略显喧嚣的所在。然而,近些时日,这片水泽却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不安气氛,连鸟鸣兽吼都似乎压低了几分。
水泽旁,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缓慢地移动着,每一步落下,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,泥泞的水边留下一个个硕大如蒲扇般的足印。那是一头巨象,其体型之庞大,远超寻常同类,宛如一座移动的、灰褐色的小山丘。它的名字,只有一个字——扇。扇的皮肤粗糙得如同历经千百年风霜的古老岩石,布满了深壑般的皱纹,那长长的鼻子,与其说是鼻子,不如说更像一截布满结节、充满力量的古老虬枝,灵活地卷起一束束芦苇,送入口中缓慢咀嚼。一对象牙虽巨大无比,呈现出一种陈年的、温润的乳黄色,却因漫长岁月的磨损与不知多少次争斗留下的刻痕,显得并不完美,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霸气。尤其是它的左眼上方,一道陈年的、深刻的爪痕斜斜划过,几乎触及眼球,让那只本就浑浊的眼睛更添几分凶戾,使得它整张面容看起来格外丑陋可怖。
鸟兽们见到它,皆远远避开,或振翅高飞,或窜入草丛,窃窃私语之声,即便隔着距离,也能隐约捕捉到那些充满畏惧与非议的碎片。
“看那丑八怪又来了……”一只色彩艳丽的翠鸟落在远处的芦苇杆上,歪着头,声音清脆却带着鄙夷。
“离它远些,莫要招惹,”旁边一只年长的水雉压低声音,“听闻它性情暴戾无比,前些年,有一群不知死活的豺狼想打它幼崽的主意,被它追上,生生用鼻子卷起,摔在岩石上,踩成了肉泥!”
“它一来,这好好的水泽都显得逼仄了,连水都不敢去喝。”一头胆小的麂子从灌木后探出头,又迅速缩回,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。
扇那对蒲扇般的巨耳微微动了动,它似乎能感受到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,那些细碎如蚊蚋却又无比清晰的窃语。这些目光与言语,如同无数细密冰冷的针,穿透它厚重如铠甲的皮肤,刺在它更深、更柔软的地方。它并非生来便如此沉默暴戾,只是这过于庞大的躯壳,这注定与“俊美”、“温和”无缘的相貌,让它自小便成了群体中的异类,注定无法融入任何温暖的序列。它也曾尝试靠近迁徙的象群,渴望那长鼻交缠、彼此抚慰的温情,但母象们会立刻紧张地将小象护在身后,眼神警惕如临大敌;而那些雄壮的、肩负护卫之责的公象,则会扬起长鼻,发出高亢而充满驱逐意味的长鸣,用庞大的身躯将它隔绝在外。
它不过是想要一片能安静饮水之地,一方能容它这笨重身躯伫立歇息的阴影。然而,连这最基本、最卑微的诉求,在这片看似广袤的山林中,也成了难以实现的奢望。它甩了甩布满尘垢与草屑的长鼻,发出一声低沉而悲凉的呜咽,那声音不似寻常象鸣高亢,反而如同闷雷滚过厚重的云层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滚过水泽,惊得几只正在浅水觅食的水鸟扑棱棱飞起,也让它周围那片空地,显得愈发空旷寂寥。它的阴影,不仅沉沉地笼罩了身下的大片土地,也浓稠得化不开地,笼罩了它自己的全部生命,与所有可能通向温暖的可能。
它饮完了水,用鼻子吸起清水,笨拙地洒在自己粗糙的背脊上,水珠顺着皮肤的沟壑流淌,带走些许燥热,却带不走那浸入骨髓的孤独。它转身,迈着沉重的步伐,缓缓离开水泽,走向它惯常栖身的、那片更为荒僻的山谷。所过之处,林木寂静,鸟兽噤声,唯有风穿过它身后空荡荡的路径,发出寂寞的回响。